《斟 风》未知章节 疼痛
May
8
阿福比我大三岁，1.65的样子，长相丑陋，脑袋不大聪明，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的坏小子，家境贫寒。
他家可以算是我们村出了名的贫困户，自打我记事开始，他们一家人就在街上大人孩子眼里成了脏、懒、赖的典型。所以，也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，就连村上的干部也懒得搭理他们。不过，这些并没有淹没他们一家大多数成员高傲的气质，除了阿福。
阿福是上过学的，不过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就因为家里付不起35.50块钱的学费而辍学，在家里帮父母养猪。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阿福是班里最坏、成绩最差的学生，就连老师也看不起阿福。甚至在阿福考试成绩出来后，当着同学们的面指着阿福骂道“你是猪啊你？”。而阿福会用他凶狠的眼神看着老师，双拳握紧作出狠角色的样子。于是老师也不再理会他。
骂阿福是“猪”的不止老师，还有他的同学，他厚厚的嘴唇上翻、黑黑的皮肤、大大的鼻头、一身破旧脏兮兮的衣服总会惹得同学们的嘲讽和谩骂，包括“猪”这类词语。每当这时，阿福便会提砖而起，作出要砸向对方的姿势，直到他们扬长而去。
阿福并不在意这些，可是他非常在意他的妈妈海兰这样骂他。海兰并非阿福的亲生母亲，而他的亲生母亲在他3岁时就因为受够了他的父亲富民好吃懒做而离家出走了，后来才有了阿福现在的妈妈海兰和他的两个弟弟阿贵、阿宝。每当海兰用恶毒的口气骂阿福是“猪”的时候，他都会无比伤心和懦弱。
阿福家只有两间土坯瓦房，一间厨房。而最让阿福自豪的是他们家的两圈猪。他们家的猪是靠阿福的父亲在城里拉泔水来饲养的。九十年代，养猪也算是一个致富的好路子，他们家养了五六头猪，如果按当时的财富排名的话，他们家是在村子里的财富榜上有一席之地的。只是，他们家一直维系着当时的财富，经过西部大开发、经过非典，见证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的腾飞，全村人都集体富裕起来了，家家盖起了二层甚至三层楼房......，他们家依然保持着当时的收入。只不过，他们家成了托和谐社会后腿的“钉子户”。
自打我记事开始，村里人就有一个习惯，逢年过节家里养猪的都会宰上一两头猪卖。我们家也曾在过节的时候宰过猪，屠夫是邻居一位曾经参加过解放西藏的退伍老兵孙大爷，手艺不错，那时两三条街的宰猪活都是他包办的。宰猪在那时候也算是个大事情，很多邻居都来帮忙，烧水、撑锅、抬猪、接血、剃毛….很是热闹。虽说是农村，但大家都对猪肉很挑剔，什么猪肉好吃什么猪肉难吃总要做个比较才会买，最抢手的是粮食喂的大概二百斤左右的公猪肉。因为阿福家的猪都是用城里餐厅的泔水喂的猪，所以猪肉就只能卖给邻村或者猪肉贩子，本村人从来不会买他家的猪肉。
前些年，阿福的母亲在村口买了块地盖了新房，一层楼房，简单装修后父母及两个弟弟搬进了新房，而那两间土坯房就留给了阿福，这就算跟父母分了家。阿福也并不在意和父母的分家，因为在一起住的时候，阿福总是被海兰咒骂，从来都不顾及阿福的面子和感受。而父亲富民又是一个怕老婆的主，所有事情都是海兰做主。而和阿福关系最好的就只有那条小黄狗，那是阿福在街上捡的流浪狗。
没有工作的阿福每天游手好闲，跟着一帮地痞到处混，但打架的时候阿福只是在旁边瞎咋唬，从来没有真正动过手。偶尔会跟着别人去外面给人做点苦力赚点钱。其实早些年的时候阿福是有固定工作的，村外有一个砂场，阿福靠着每天装砂子也能赚不少钱，不过阿福有一个坏毛病就是一有钱就拿去赌博，赚来的几百块钱没几天就花光了，后来还因为在砂场赌博被老板赶了出去，从此阿福就再也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。
海兰在村子里可算是出了名的泼妇，我是真正领略过她的强势，她可以把本来没理的事情说的理直气壮，大嗓门的骂街，和她交手的男女们很少有胜利的。别看海兰家家境不怎么样，她也是那条街上比较有名的是非精，谁家吵架，谁家婆媳关系不好、谁家鸡被偷、谁家地里的菜收成不好了….，凡是不太好的事情，她总要打听，然后又在别人面前添油加醋的说叨。
直到有一天，阿福发现所有身边的人都结婚生子，就连自己的弟弟阿贵也要结婚了，却没有一个人给自己说媳妇，阿福开始着急，去找邻居，找父母，甚至有一次跪在后母海兰面前祈求她帮助他找媳妇，但没有人愿意帮助他，母亲海兰还是那句话：“猪狗不如的东西干嘛要浪费我钱财”。阿福很灰心，没有人愿意嫁给一个长相丑陋、身无分文，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的穷小子，而且他是后娘养的。
村上没有人会在意阿福的感受。弟弟结婚的那天，阿福把自己关在那间土坯房里哭了整整一天，他不知道是该恨自己的生母还是后母….。两天后，当邻居再一次见到阿福的时候，阿福整个人变了，蓬头垢面，目光呆滞，嘴里不停的叨叨着什么，或是辱骂、或是嘲笑….阿福疯了。至此，阿福真正成了一个人，再无父母关心，其实海兰和富民也确实很少关心这个大儿子，甚至有时海兰不觉得还有一个儿子叫阿福。阿福每天依旧在大街上转，哪里人多去哪里，张家门口坐一会儿，李家门口坐一会儿…
开始也有人同情阿福，面对阿福的无端辱骂也没人计较，偶尔会有好心的邻居把家里的饭盛给阿福吃。但是，时间长了都会厌烦，面对这样一个从来都不招好的坏小子、疯小子，没有人愿意再跟他沾染，村上人都在议论，连父母都不管的疯子，旁人怎好管这等闲事。
出事那天阿福照旧到大街上傻傻的转着，看到李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在闲聊，于是他也凑过去坐在李家门口，时而骂骂这个，时而骂骂那个，李家老太实在忍受不了就上前劝阿福离开，没想到阿福来劲了，大声辱骂李老太，于是，李老太就想拉走阿福，阿福抬手就是一拳，打在李老太脸上，众人一看打起来了就赶紧上前拉架，年轻的阿福还是有股子蛮劲，谁也压不住阿福。李老太的三个儿子听到家门口的吵闹出来后，看见母亲受伤，二话没说就拳打脚踢的打起阿福来，直到李老太的儿子将家门口一根胳膊粗的棍子打折才住手。其间阿福一直捂头卷缩在地，有一段时间阿福应该是清醒了，试图求饶，但只是一瞬间。
当李老太的儿子们住手不再打阿福后，阿福试图站立起来逃回家，刚站起身，就立即像松散的木基一样散落在地，阿福再也站立不起来了。几个村民将阿福抬回那间土坯房….，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叫阿福的人在街上游荡，再也没有一个骂骂咧咧的疯子和人争吵。海兰后来是去看过阿福的，送去了一些吃的，只是偶尔。
后来，听我母亲说，由于阿福的腿及肋骨断裂，阿福一直就躺在他那张破竹床上直到死去。其间也有好心人送去食物和被褥。据说阿福后来是正常了，想起他自己的名字，想起看望他的邻居，想起那天被打的李老太和打他的李家儿子们。也有人说那是回光返照，因为他已经病入膏肓，没有及时治疗他的骨折和缺少营养，加上那年冬天的寒风…，阿福在临死前一直询问看望他的人他的母亲是谁，希望能看她一眼。可是，直到阿福离开这个世界也没能如愿。
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阿福的故事，之所以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来，是源自于一句话“善从本，恶从源”。而阿福也并非是个幸福和幸运的人。
他家可以算是我们村出了名的贫困户，自打我记事开始，他们一家人就在街上大人孩子眼里成了脏、懒、赖的典型。所以，也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，就连村上的干部也懒得搭理他们。不过，这些并没有淹没他们一家大多数成员高傲的气质，除了阿福。
阿福是上过学的，不过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就因为家里付不起35.50块钱的学费而辍学，在家里帮父母养猪。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阿福是班里最坏、成绩最差的学生，就连老师也看不起阿福。甚至在阿福考试成绩出来后，当着同学们的面指着阿福骂道“你是猪啊你？”。而阿福会用他凶狠的眼神看着老师，双拳握紧作出狠角色的样子。于是老师也不再理会他。
骂阿福是“猪”的不止老师，还有他的同学，他厚厚的嘴唇上翻、黑黑的皮肤、大大的鼻头、一身破旧脏兮兮的衣服总会惹得同学们的嘲讽和谩骂，包括“猪”这类词语。每当这时，阿福便会提砖而起，作出要砸向对方的姿势，直到他们扬长而去。
阿福并不在意这些，可是他非常在意他的妈妈海兰这样骂他。海兰并非阿福的亲生母亲，而他的亲生母亲在他3岁时就因为受够了他的父亲富民好吃懒做而离家出走了，后来才有了阿福现在的妈妈海兰和他的两个弟弟阿贵、阿宝。每当海兰用恶毒的口气骂阿福是“猪”的时候，他都会无比伤心和懦弱。
阿福家只有两间土坯瓦房，一间厨房。而最让阿福自豪的是他们家的两圈猪。他们家的猪是靠阿福的父亲在城里拉泔水来饲养的。九十年代，养猪也算是一个致富的好路子，他们家养了五六头猪，如果按当时的财富排名的话，他们家是在村子里的财富榜上有一席之地的。只是，他们家一直维系着当时的财富，经过西部大开发、经过非典，见证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的腾飞，全村人都集体富裕起来了，家家盖起了二层甚至三层楼房......，他们家依然保持着当时的收入。只不过，他们家成了托和谐社会后腿的“钉子户”。
自打我记事开始，村里人就有一个习惯，逢年过节家里养猪的都会宰上一两头猪卖。我们家也曾在过节的时候宰过猪，屠夫是邻居一位曾经参加过解放西藏的退伍老兵孙大爷，手艺不错，那时两三条街的宰猪活都是他包办的。宰猪在那时候也算是个大事情，很多邻居都来帮忙，烧水、撑锅、抬猪、接血、剃毛….很是热闹。虽说是农村，但大家都对猪肉很挑剔，什么猪肉好吃什么猪肉难吃总要做个比较才会买，最抢手的是粮食喂的大概二百斤左右的公猪肉。因为阿福家的猪都是用城里餐厅的泔水喂的猪，所以猪肉就只能卖给邻村或者猪肉贩子，本村人从来不会买他家的猪肉。
前些年，阿福的母亲在村口买了块地盖了新房，一层楼房，简单装修后父母及两个弟弟搬进了新房，而那两间土坯房就留给了阿福，这就算跟父母分了家。阿福也并不在意和父母的分家，因为在一起住的时候，阿福总是被海兰咒骂，从来都不顾及阿福的面子和感受。而父亲富民又是一个怕老婆的主，所有事情都是海兰做主。而和阿福关系最好的就只有那条小黄狗，那是阿福在街上捡的流浪狗。
没有工作的阿福每天游手好闲，跟着一帮地痞到处混，但打架的时候阿福只是在旁边瞎咋唬，从来没有真正动过手。偶尔会跟着别人去外面给人做点苦力赚点钱。其实早些年的时候阿福是有固定工作的，村外有一个砂场，阿福靠着每天装砂子也能赚不少钱，不过阿福有一个坏毛病就是一有钱就拿去赌博，赚来的几百块钱没几天就花光了，后来还因为在砂场赌博被老板赶了出去，从此阿福就再也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。
海兰在村子里可算是出了名的泼妇，我是真正领略过她的强势，她可以把本来没理的事情说的理直气壮，大嗓门的骂街，和她交手的男女们很少有胜利的。别看海兰家家境不怎么样，她也是那条街上比较有名的是非精，谁家吵架，谁家婆媳关系不好、谁家鸡被偷、谁家地里的菜收成不好了….，凡是不太好的事情，她总要打听，然后又在别人面前添油加醋的说叨。
直到有一天，阿福发现所有身边的人都结婚生子，就连自己的弟弟阿贵也要结婚了，却没有一个人给自己说媳妇，阿福开始着急，去找邻居，找父母，甚至有一次跪在后母海兰面前祈求她帮助他找媳妇，但没有人愿意帮助他，母亲海兰还是那句话：“猪狗不如的东西干嘛要浪费我钱财”。阿福很灰心，没有人愿意嫁给一个长相丑陋、身无分文，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的穷小子，而且他是后娘养的。
村上没有人会在意阿福的感受。弟弟结婚的那天，阿福把自己关在那间土坯房里哭了整整一天，他不知道是该恨自己的生母还是后母….。两天后，当邻居再一次见到阿福的时候，阿福整个人变了，蓬头垢面，目光呆滞，嘴里不停的叨叨着什么，或是辱骂、或是嘲笑….阿福疯了。至此，阿福真正成了一个人，再无父母关心，其实海兰和富民也确实很少关心这个大儿子，甚至有时海兰不觉得还有一个儿子叫阿福。阿福每天依旧在大街上转，哪里人多去哪里，张家门口坐一会儿，李家门口坐一会儿…
开始也有人同情阿福，面对阿福的无端辱骂也没人计较，偶尔会有好心的邻居把家里的饭盛给阿福吃。但是，时间长了都会厌烦，面对这样一个从来都不招好的坏小子、疯小子，没有人愿意再跟他沾染，村上人都在议论，连父母都不管的疯子，旁人怎好管这等闲事。
出事那天阿福照旧到大街上傻傻的转着，看到李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在闲聊，于是他也凑过去坐在李家门口，时而骂骂这个，时而骂骂那个，李家老太实在忍受不了就上前劝阿福离开，没想到阿福来劲了，大声辱骂李老太，于是，李老太就想拉走阿福，阿福抬手就是一拳，打在李老太脸上，众人一看打起来了就赶紧上前拉架，年轻的阿福还是有股子蛮劲，谁也压不住阿福。李老太的三个儿子听到家门口的吵闹出来后，看见母亲受伤，二话没说就拳打脚踢的打起阿福来，直到李老太的儿子将家门口一根胳膊粗的棍子打折才住手。其间阿福一直捂头卷缩在地，有一段时间阿福应该是清醒了，试图求饶，但只是一瞬间。
当李老太的儿子们住手不再打阿福后，阿福试图站立起来逃回家，刚站起身，就立即像松散的木基一样散落在地，阿福再也站立不起来了。几个村民将阿福抬回那间土坯房….，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叫阿福的人在街上游荡，再也没有一个骂骂咧咧的疯子和人争吵。海兰后来是去看过阿福的，送去了一些吃的，只是偶尔。
后来，听我母亲说，由于阿福的腿及肋骨断裂，阿福一直就躺在他那张破竹床上直到死去。其间也有好心人送去食物和被褥。据说阿福后来是正常了，想起他自己的名字，想起看望他的邻居，想起那天被打的李老太和打他的李家儿子们。也有人说那是回光返照，因为他已经病入膏肓，没有及时治疗他的骨折和缺少营养，加上那年冬天的寒风…，阿福在临死前一直询问看望他的人他的母亲是谁，希望能看她一眼。可是，直到阿福离开这个世界也没能如愿。
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阿福的故事，之所以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来，是源自于一句话“善从本，恶从源”。而阿福也并非是个幸福和幸运的人。
作者：alw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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